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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状》(上):男人的承诺  

2008-11-16 23:18:25|  分类: 影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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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相应国人号召,一口气看了《画皮》《集结号》《赤壁》和《投名状》,但这次只想谈谈最后一个:《画皮》已经是谈烂的话题,《集结号》虽好但会触及敏感神经,《赤壁》貌似未完,要评论最好等看完全璧——只有这《投名状》让人看了两遍还意犹未尽。一部很男人的电影,却能让我这样铁石心肠的女人心动,就凭这点就值得为它写一篇文章。

 《投名状》:男人的承诺(上) - 无疆 - 无疆的世界

 

要谈《投名状》,第一要正名:何为投名状?第一次看到投名状应该是在《水浒》上:林冲被逼上梁山,当时的山寨头领王伦嫉贤妒能,偏要他下山杀个人,用人头做投名状,才肯收容。结果林冲碰上杨志,两个好汉不打不相识,惺惺相惜成了朋友。可见“投名状”应该是入黑道的申请书、报名表的意思,让人命案在身,好死心塌地地投靠效力。而在陈可辛的电影《投名状》中,这个“申请表”却被偷换成(或演绎成)兄弟结义的“生死契”,尤其在结尾金城武口念“兄弟乱我兄弟者,恃投名状,必杀之”视死如归誓杀李连杰时,就完全体现了“投名状”作为“誓言”的意义。不知这是陈导的有意为之还是无意穿帮(当然也可能是我理解狭隘)。这是其一。

 

其二是影片的英文翻译名不正言不顺。如果只是一部单纯、血腥的战争片,孤胆英雄也好,豪侠剑客也罢,都配得上Warlords“战神”这个名字。可是《投名状》偏偏不是如此。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的战争场面虽然不少,但多是作为陪衬人物的背景,更多的是兄弟把臂、与尔同袍的男儿义,一见钟情、灵犀相通的儿女情,直到最后机关算尽、杀机四伏的宫廷运筹。逃生、得救、结义、起阋、陷害、刺杀等,都被影片之初这条“投名状”的线索或明或暗地贯穿始终。我不明白,中文名“投名状”如此贴切,为何英文名要用不明不白的Warlords?为何不意译为“誓言”?我英文懂的不多,但Oath,Swear应该都好。(在网上查询时看到一个英文名的不同版本bloody brothers,就非常好。可是我实际看到的却不是这样。不懂其中的玄机。)

 

之前说过这是部极赋男性气息的电影。影片一开始就是千军万马的厮杀、尸横遍野的战场,勾勒出一个天下大乱、风云激荡的时代背景,使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主人公庞青云一开始就具备了某种悲情英雄的情调。影片的第一句话也很有意识流小说的风格,听一个男子用苍凉、沉重的声音缓缓道来:“他说,自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死了。”生与死,如此沉重的字眼,自他口中如史书般冷淡而清晰地述出,越发具有动人心魄的力量。

 

为了突出影片的男子气,陈可辛在几个男角扮相上也大做文章。李连杰饰演的庞青云英武过人,武艺高强,却不得不与土匪同侪落魄江湖。他出场时已是败军之将,衣冠不整,狼狈不堪,为了讨口饭连盔甲和宝剑也进了当铺。然后是扮演姜午阳的金城武,好一个风流俊美的小生竟然也是灰头土脸、胡子拉碴。刘德华饰演的 “二哥” 赵二虎干脆留起络腮胡子做了土匪头子,乍看上去仿佛智取威虎山的杨子荣。即使后来穿盔戴甲、披挂整齐了,形象依然如同满面尘灰烟火色的兵马俑,遇到大雨(影片中多次出现大雨的场面)则是一脚泥泞、满身污水。如这三个男演员的扮相一样,战场的场面虽然激烈刺激,但绝无赤壁的壮观和美感,除了常见的血肉横飞、刀光剑影,另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肮脏:尘土、污泥、死水、残肢、尸体……看着电影,似乎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恶臭。这才应该是战争真正的面目。这里没有飞檐走壁的轻功,没有力敌万夫的降龙十八掌,更没有从天而降的各路群雄。在《投名状》的战争场面、特别是苏州一战中,我看到的不是三兄弟的个人英雄主义,而是导演渴望传达的反战思想和人道主义精神:战争永远都是肮脏、丑陋的,它是吞噬生命、毁灭一切的魔兽。

 

既然三个男角被如此折腾,女角自然也不能幸免。且看徐静蕾饰演的莲生,一身风尘、满眼苦情,加上重孝般的黑衣,已经一副不折不扣的寡妇相。而粗陋厚重的服装,如同张艺谋从前农村戏中的“秋菊”,把徐静蕾的曼妙身材创造性地毁灭得一塌糊涂。在任何时候,即使一身锦绣,莲生的装束都秉承着一贯的内敛和低调。精致的面孔上,除去烟灰,就是残粉,永远没有艳丽的色彩,让人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淫邪的诱惑。有人不喜欢这身扮相,我倒以为这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了导演对此角色的同情。对于这样一个背叛了丈夫、与陌生人一夜情的女子,放在过去人们第一个就会想到“淫妇”这个词,可是对于这个形象的莲生,任凭谁都不免动恻隐之心。一个身世飘零、敏感多情的女子,幸而不幸地受了些许教育,见过世面,对男性和人生有了些不同的认识,想要改变命运却又遇人不淑……这些经历颇似潘金莲,但我打赌看过莲生的观众都不会把这两个人联想起来。这就是形象塑造的力量。

 

再说剧情。起初一村108人结伙为匪,颇似水浒108将的翻版,然而自从莲生出场,与庞青云和丈夫赵二虎之间展开感情冲突,就让人联想到清末四大名案中的“张文祥金陵刺马”。“刺马”的故事正史和野史的记述都很多,我就不仔细介绍了。这里我只想说这是一个情节曲折、激情动人的故事,恩义情仇交错纠缠,人物关系和经历都极具戏剧性,难怪它会一次次被戏曲演绎、被搬上荧幕。我看到的是多年前姜大卫版的《刺马》,其中男女情戏与权术斗争的部分都给我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

 

这次陈可辛的电影版虽取材于史料《刺马》,但改编了部分细节,比如人物姓名,但细看过去,这些人名亦有深意,可见编剧之匠心。

 

庞青云:历史上的马新贻。“庞”字从龙,类比马,体现喷薄向上的“龙马精神”。青云,意为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两个字勾画出主人公雄心勃勃、气吞山河的气势和野心。电影中李连杰虽以反派形象出现,但个人以为这是李从影以来相当成功的一次演绎。当年太史公引尉缭语,说“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刻画出一个阴狠残暴的枭雄形象。李连杰相貌堂堂,声音(实话实说)却尖利嘶哑,估计秦王的“豺声”也是如此。是为枭雄之像。再说演技:看了《投名状》才发现,武生的文戏和文生的武戏一样,只要演得好,都容易出彩,眼下的例子就有陈坤的王将军和李连杰的庞青云。其实剧中庞的武戏不少,但与之前的黄飞鸿系列相似,只是加上了征战沙场、力敌万夫的勇武。但相比起武戏,我更喜欢他后来的文戏部分,两男一女的感情纠葛、权力漩涡中的内心挣扎,都使这个原本就深刻复杂的人物更加丰满、成熟,富有多元化的人性色彩。影片最后,在他以为功成名就、一步登天之际,却被太后的刺客背后一枪暗算于封疆大吏的宝座之前。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相信这个枭雄形象的庞青云应该能获得广大女性观众的喜爱。

 

赵二虎:从前的土匪头领,被背叛被杀害的二哥。史书上对他的名字多有版本,比如窦一虎、曹二虎,都脱不开一个“虎”字。电视版上有叫黄纵的,有叫关云宝的,都是指同一个人。个人以为本人叫窦一虎的可能性较大,改名二虎应该是由于他排名第二,方便记忆。且与“龙”相对,从“龙虎斗”中暗示两人最终反目的悲剧命运。有评论说他憨厚糊涂,被带了绿帽还爱着娇妻、临死都不知中了大哥的圈套,因此说他算不得英雄。我倒不这么认为。三个男人中,只有他保持着一贯的正面形象,对妻子有情,对兄弟有义,对敌人有信,也许他的情义信后来将为他带来杀身之祸,我们却不能因此否定这些价值观的高尚与纯粹。二哥的形象必定不比大哥的深邃和三弟的英俊讨巧,但他却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大义凛然、光明磊落的男子汉。

 

姜午阳:前世的三弟张文祥(也有写作“张汶祥”的,应该是正本,为了方便且从俗写作文祥)。不知改编成这个“午阳”是否为了回避“文祥”文绉绉的书生气,我一见到这个名字倒是立刻想到当年陪同荆轲刺秦的副手秦舞阳,一个12岁就在街头杀人、上了秦庭却临阵退缩的楞头青。姜午阳在剧中的形象也颇似秦舞阳,依旧是内心单纯、胸无城府的小兄弟,只不过这次他辅佐不是荆轲而是野心勃勃的“大哥”庞青云。在发现了大哥的背叛和二哥的惨死后,从前对前者的英雄主义崇拜顷刻间化为泡影,个人的人生观发生彻底的变化,从而走上刺庞复仇的不归路。头脑简单的他也许讲不出什么背信弃义、渔色负友的大道理,但他记得投名状“生不同生、死愿同死”的誓言,刺庞时他口念“投名状”,一次次被打倒在地,却又一次次顽强地爬起来,那种百折不回、视死如归的执着,足以赚够金迷们的眼泪。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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