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滥用的正义:被髭发的女人(下)  

2008-06-20 06:44:23|  分类: 社会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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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这个话题只谈到一半,就发生了很多闲事。为了妈妈来法探亲旅游等事宜,每天几乎都是在网上查资料并翻译妈妈的文件,因此耽搁下来。再重新回到这个话题,线索都已忘却不少,只得赤膊上阵,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上次说到针对这些女性的指控多为“传言”及“公众舆论”,其中大概反映了某些事实,但多数是捕风捉影,查无实据。但在众怒之下,无论真假都难免玉石俱焚的命运。ARTE的资料片上就提到了一个女子在母亲去世后收拾遗物时,发现她母亲也曾遭受髭发之辱。她当时与暂居她家的德国人并未发生任何关系,只是因为对方待人温和,曾出于礼貌吻过她的手,被人发现后就成为日后指控的证据。更不幸的是,当时她是中学唯一获得奖学金、有望继续深造的女生,平时就饱受村民及同学的红眼,战后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众悍女的斗争目标。

这位女子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在事后曾多次写信申述,要求恢复名誉,甚至附上了当时医生开出的检查证明自己仍是处女(个人以为,当一个女人的尊严不得不靠一张膜来维护时,她其实早已无尊严可言了)。无人理会。也许长出来的头发磨灭了当年行罚者的记忆,也许受害与加害的双方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也可能是手舞着正义大旗的氓民们又找到了新的斗争目标...总之,一封封申诉信石沉大海。后来,她也同众人一样沉默了。她放弃了斗争,结婚、生女,直到去世都不曾对自己的女儿提及一言。直到女儿发现了母亲的处女证明和申诉信才得知当年那段耻辱的历史。只是,时光已流过了半个多世纪。

这就是一个女人为了尊严和名誉进行斗争的代价。

除此之外,还要一个事例很像现实版的《沉默的大海》:一位美丽温柔的法国女子,在她即将结束饭店实习的的最后几天,一次匆匆回首,撞见了命定要照耀她一生的那道目光。对方如同小说中上尉一般,端庄、儒雅、性格温和善良,与大部分狂热暴虐的纳粹分子如同冰火。既便语言、民族、文化背景的差异,乃至当时国仇家恨的块垒,也难挡两人灵犀相通。44年德军败退,临别时两人海誓山盟,发誓必再相见。后来德国军官战败被俘,数年牢狱之后,果然回到法国寻找自己的恋人。而女子同样信守承诺,虽经髭发之辱,但无怨无悔一如当年。

故事的结局很美好:两人不为舆论所动,结为百年之好。当记者采访时,女方当事人还健在。看她拿出当年的照片细数从前时,昏黄的眼睛不禁闪烁出青春少女般幸福的神采。

我不是当事人,又没有经历过战事,很难想象在国难当头之际如何能与敌人相恋,又如何敢于承受并不总是美好的后果。在杜拉斯指导的《广岛之恋》中,来自纳维尔的法国女子就因为与德国士兵恋爱而被髭发,其男友也在值勤时死在法国抵抗组织的枪下。在资料片上,我们还能在髭发者之中看到一位女子面对狂热的审判不屈不挠地自辩,即使在被髭发的过程中,她依然保持着心如止水的坦然。她没有否认与德国人的关系,只是对一位辱骂她的男子一再重复说着:“先生,我没有出卖任何人。”

这些故事让我们领略了真爱的力量,更有那些敢爱敢恨、个性鲜明、独立自主的法国女人。她们或为爱而坚强,或为嫉妒而疯狂,无论如何,都值得那些自诩正义使者的人们仔细分析、区别对待。然而,在法国战后那个特殊的时期,刚刚解放的人民急于报复敌人在占领期间对民族与国家的侮辱,纠集的愤怒正在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没有了德国人作斗争目标,就只有在可能与他们“横向合作”了的女性同胞寻求发泄。仿佛只有毁掉她们赖以迷人的资本、在她们身上打上把屈辱的痕迹,就可以挽回自己失去的尊严、洗刷敌人加诸于国土的耻辱。莫非自杀一千,胜过杀敌三百?而事实上,内斗总是易于外斗,折磨弱者也比战胜强者更让人痛快、激动、斗智昂扬。

资料指出,事后没有任何调查确认被髭发女子的身份,也没有任何学者对此现象进行过系统的研究。冤枉也罢,咎由自取也罢,时过境迁,当年被公众侮辱的女性们多数带着遗恨离别人世、至今健在的也已寥寥无几。有谁能给这些女性一个负责任的答复?历史仿佛再一次选择了遗忘,正如被时光和麻木淡漠了的血痕。对于一个健忘的民族,历史固然不会成为沉重的负担,但它必然将是民族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在某时、某地、为某事再次重演,让我们摔倒、擦破皮肤、肢体伤痛,让我们在隐约的觉悟之际窥见灵魂深处的一片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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