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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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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土豆与中国人的尊严  

2009-02-13 07:45:55|  分类: 文化交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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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四,我到大学上课的日子,都会就近在学校餐厅午餐。我选择11点半,刚好能够避过12点下课后最为人潮汹涌的时段。今天我照例来餐厅就餐,几位貌似在语言中心就学的中国学生正巧坐在我座位上方,他们没有注意到我,我却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谈话声。

 

本来没有刻意要听他们说话,无奈其中一位女生似乎余怒未消,说话声未免大了一点。原来是她从“一个朋友”那儿听到一个“令人气愤”的故事,忍不住立刻就要讲给大家听。

 

故事的起因很简单:她的朋友,事件的主人公,被某个不识趣的法国人问到这么一个问题:

“中国人吃土豆吗?”

 

实话实说,换作我是当事人,凭证我的年纪和经验,这种问题的提出应该会有两种可能:

1, 此人少见多怪,不知道中国是否种植土豆,中国人是否吃土豆,因为好奇所以一问;

2, 此人少见多怪不说,对包括中国在内世界其它国家极其无知,以为我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衣食无着,见没见过土豆、吃得起土豆与否都成为问题。

 

与此相对,我的反应也会有相应的两种:

1, 感到非常可笑,但考虑此人并无恶意,还是会笑着告诉他中国人吃土豆的事实;

2, 仍然感到非常可笑,而且因为此人的无知而对他充满同情。我会根据他的年龄层次、可能受到的教育水平、社会身份等采取灵活的应对,加以解释等等。如果是对华人敌视、故意找茬的,我身单力薄不能与他较劲,就只能不予理睬、一走了之。

而听这个女生的陈述,似乎当事人条件反射地选择了第二种。她应该是高傲地选择了一句她认为最能体现中国人尊严的句子,回敬给这个不识好歹的法国人。

 

她说:“在中国,我们把土豆都给猪吃!”

 

讲故事的女生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看来她对此感到非常自豪,为自己的朋友挽回了我们民族的尊严而骄傲。

 

而在她骄傲的同时,我却不识趣地想说,她的回答勾勒出如此美好、富足的中华大地形象(土豆都给猪吃,这生活条件多好啊),气壮山河不假,扬我志气更真,可无奈不是事实。

 

至少我,眼下就对着餐盘里土豆炖奶酪。我不知道我们多少同胞都以土豆作为重要的菜肴之一。用土豆作为主料或辅料的家常菜,我一时屈指难数。

 

既然不是事实,又何必意气用事,争一时口舌之利?我们一个民族的富足和尊严,难道需要用是否吃土豆来证明?吃怎样?不吃又怎样?

 

无论是好奇打听还是故意挑衅,提这个问题的法国人显然是麻木无知、头脑简单之辈,难道要一定把自己降低到他那个水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才够尊严?

 

电视上、网络上此类标榜民族尊严的捍卫者的故事实在很多,随便到海外论坛、留学生部落处找一找,都能发掘出一大把来。当初我第一次看到,年少气盛之下,难免也情绪激昂、心潮澎湃,觉得当事人的爱国言论还不过瘾,恨不得找个外国的广场发表一番扬我国威的公开言论才够痛快。后来仔细研究一下,才发觉,无论大事小事(从土豆到某某大和尚),被我方激情言论驳倒、击溃、震慑的都是些平庸(不是我想贬低他们)之辈,什么市场大娘、社会闲散人员、楞头青的末流大学新生… 如果中国人因为他们不知道Xi藏历史、不知道涛涛和宝宝是什么人就把整个社会、进而整个国家斥为无知,我不知道法国人会把我国那些不认识拿破仑、不知道萨科齐是什么人的老百姓们叫什么。

 

土豆的故事,应该是个无伤大雅的误会,却被我们的爱国女生上升到爱国主义和民族尊严的角度,窃以为如果不是她们自降身价,就是把那个说了错话的那个法国人也抬高到了他所不配的地位。

 

当天下午我上课时,就趁热打铁把“土豆”的故事讲给法国学生听。在我公布中国女生的“正确答案”之前,他们都把其当作一个普通的问题。或者说,他们的文化背景根本想象不到这个问题对饱经历史创伤、民族歧视的中国人可能造成的伤害。

 

不用说,当我向他们解释之后,大家都很震惊。一个男生告诉我,他也遇到过同样的情况,只是对方是个美国人,他的问题是法国是否有电梯。

 

可见,“文化的无知”应该是个世界性的问题。事实上,每个人自内心深处,都可能提出这么一个“土豆”的问题。

 

最后,我也想谈谈我遭遇的“土豆故事”:

 

一次,在公交车上。正是傍晚时分,车厢乘客不少,我对面是一位坐在轮椅上、还戴着助听器的法国青年。他貌似双腿残疾,说话也有点不利索,但大脑显然正常。他见了我,便开始跟我攀谈。当我谈起中国的公交车没有适宜残疾人的设备,他便问我:“中国有公交车?”

 

好在我当时没有喝水或吃东西,否则我肯定会把满嘴的东西喷到他身上。看他眨着淡淡的蓝眼睛,等着我回答的样子,傻傻而天真,我实在无法把他与“反华辱华分子”联系起来。

 

我差点想告诉他我们现在乘的这辆公交车可能就是中国制造的。但考虑可能性不大,我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我只是笑着告诉他,中国的公交车上没有针对残疾人的设施,但是数量实在很多。

 

最后,这个青年想问我要电话号码,我以到站了(这倒不假)为由顺便下车,留下这个可怜的孩子慢慢地想去。

 

以人力之不及,胜之不武。何必呢。一笑而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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