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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疆的世界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日志

 
 

只有山与山不会相遇  

2009-08-09 00:05:15|  分类: 法国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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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下这个题目,心中犹然在窃笑不已:最近无疆设谜成瘾,无处不忘见缝插针,折磨大家的脑神经。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请各位鱼儿看好了——

 

       那一日在巴黎里昂火车站(火车站以“里昂”命名,与城市“里昂”并非一回事)下车,出了站门前不远就有机场大巴的车站。不一会儿大巴到了,我们正风风火火地准备上车,从大巴上倒先跳下两个人来,急急忙忙地拉起行李赶路。后来问了司机,原来是两个急着赶飞机的美国黑人(印度人?)夫妇,嫌大巴太慢,所以中途下车改坐出租车。

       眼看美国人绝尘而去,我们上车找到空位子各自坐定(法国人口少的优势的一大体现,就是到哪儿一般都能找到座位),正闲聊间,眼尖的mamie就发现走道另一边的座位上有一个皮夹。

       向来“不惮以最大恶意打量中国人”的我,对于此类过于“此地无银”的暗示往往很敏感。早就听过过来人的血泪教训,地上掉的钱包是不能拣的,中奖电话、短信是不能信的,路边乞讨的残疾儿童是不能给钱的……否则,一旦动了恻隐之心或贪婪之心,立刻会有骗子、拐子代替神明上帝佛祖恭行天罚。一见到这个来历不明、欲说还羞的钱夹,第一个本能反应就是告诉mamie不要理睬(钱夹的厚度还不足以撼动我理智的防线),而mamie却不假思索地说:“很可能就是刚才那个美国人掉下的,钱还好说,要是有重要证件怎么办?”于是不听我的劝阻把钱包交给了司机。司机看后确认是刚才下车的那个美国人的,可是“昔人已乘黄鹤去”,如今找到钱包也难寻主人,只好暂且收着,大巴依旧按照按步照班,开往罗瓦西机场。

       早上车流顺畅,大巴不久就上了高速。我一大早四点就起床收拾行装,正在犯困,忽听得大巴嘀嘀地按起了喇叭。与国内不同,法国人车行路上很少按喇叭,如遇堵车,大家一般都安静等待,按喇叭被认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这次听到喇叭声连连响起,诧异非常,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看前方路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这一站,才发觉前排的乘客也都在向前探头探脑,相互打听,这才发现:大巴前面一辆出租车上载着两位乘客,看肤色衣饰,正是刚才那两个中途换车、丢掉了钱夹的美国人!我们大巴的司机认出了他们,才连连按喇叭示意,隔着几重玻璃窗,经过几番手舞足蹈的解释,一头雾水的出租车司机终于明白了大巴司机的意思,跟随我们上了岔路口,在便道上停车后由热心的大J下车把钱夹还给了那个美国人。

        法国人好热闹,喜聊天,余下的路上大家都在谈论那个美国人的鲁莽与好运。放着好端端的大巴不坐,却一定要坐出租烧钱(法国出租车价格超贵,非万不得已不用考虑);更不用说他们的出租车在茫茫车流中依旧被我们的大巴追上,说出去已经能当作趣事来讲。然而,谁又能想到mamie拾金不昧,大巴司机热心提醒,最终偶遇施主,物归原主呢?也是美国人吉星高照,注定丢掉的钱包都能拣回来,这样的好运可不是天天都能碰上的。

 

        进了机场,离登录时间还早,肚子却已经饿了。身边一对送父母回国的中国夫妇准备充分,一家人拿出大包小包的点心包子美食不已,倒衬着饥肠辘辘的我们越发狼狈。于是mamie推着行李车,我四下走动,想找点便宜又饱肚的东西垫肚(在法国吃饭是无法指望解馋的,只以吃饱肚子为原则),正在一家店前读菜谱,忽听得耳边一声叫:“某某某!”正是我的大名。我父母、朋友只叫我的名字,学生当面叫我“老师”(背后不知叫什么),法国人叫我夫人、小姐,我的全名只有同学、老师才叫,自从大学毕业已经有多年没听过有人叫我全名了,这次骤然听到,如同迎面遭遇一记乾坤大挪移,恍惚间一个转身回头,便撞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

       对面一位年轻女子,衣饰时尚,肩挎皮包,推着行李车,风度翩翩,气质非凡,正是大学同学、当年唯一被某国家部委点名录入的女生徐。徐见我便一声惊叫,拉过手来便连声说我“没变”,我一边与她握手,心中暗暗叫苦:我早起赶车,坐完了汽车坐火车,坐完了火车坐TGV,坐完TGV坐大巴,现在正是蓬头垢面、一头风尘、满脸油光,对照着青春靓丽、衣冠楚楚的徐,正是所谓的天上地下,反差强烈(我平日出门都要淡施粉脂,偏偏今日一心走路,一时顾不得形象,结果在机场被徐活活抓住,现世报在人眼里)。我与徐大学毕业后便多年不见,我四海漂流,居无定所,她一入某部便被外派出国,经过多次高端培训,据她说这次才从摩洛哥归来,又被派回法国公干,正要回国,据说一周后还要回来。正是春风得意,年轻有为,孰料世界之大,天南地北,竟然在多年后机场相逢!再一问,尚未结婚,已经买房,我便知她深受重用,正是年富力强,踌躇满志之时,以其才华人品,将来必然钓得金龟婿,出将入相或未可知。哪比我等闲云野鹤,采菊东篱,悠游岁月,与世无争。

       徐急着赶机,我知其公干,未敢耽搁,临别之际,明知从此便是庙堂之高,江湖之远,再难有相见之日,还是让她写下联系方式,或许这里面出于一点日后高攀的心意?我不知道。只知道大家各自一个活法,只要活得开心就好。

        法谚有云:只有山与山不会相遇。Il y a que les montagnes qui ne se rencontrent pas. 我的理解是:只要有缘的人,无论走得再远,分得再久,总会在命运中相会的。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法国与中国是亚欧大陆上相距最远、文化传统却相当接近的国家。很多谚语虽然具体表达有所不同,喻义却不谋而合。比如标题这句“只有山与山不会相遇”,翻译成汉语也是一句俗语。具体怎么翻,无疆先不说,由大家自由发挥。“团结起来力量大”,大家齐心协力,也许比写在课本上的那个版本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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