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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疆的世界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日志

 
 

当我途径你的坟墓  

2013-01-18 08:48:48|  分类: 点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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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
       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

 

       一

  晚上在网站游荡,偶然在一篇没有完结的文下看到了很多留言。红文之下很多留言并不奇怪,可是这些留言却很特别,是读者写给已经去世的作者——浮生偷欢——的悼念。
  
  搜索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作者故友的怀念文字。他们讲述浮生短短一生的经历,讲她求学、工作、写文、重病直到去世的经过。浮生患有血液疾病,从小体弱多病,虽然立志要成为律师,但最终选择了从医。作为医生,她坚持拒绝一切灰色收入,经常给穷困的患者垫药费买盒饭,被朋友戏称穷困潦倒的“白狼”。由于工作压力和疏于照料自己,她的病情发展很快,从发病到去世不过两个月。直接的死因是从床上摔下,脑出血陷入昏迷,虽然抢救了两天,但她再也没有醒过来。
  
  已经脑死亡、只靠仪器维持心跳的人还能有感觉么?浮生的朋友写道:她不肯闭上眼睛。直到亲戚承诺帮她照顾父母,她的眼睛才慢慢地闭上,一滴眼泪流了下来。
  
  那一天是2009年7月17日,离她9月的29岁生日还差不到两个月。
  
  我与浮生素不相识,也没读过她的文章,可是看到这些文字,我的眼泪还是不停往下掉。
   
  我不知道一个人可以为他人的逝去悲伤多久。早有看透了生死的圣贤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大家都太忙了,要工作,要玩乐,要买车买房,要养家糊口……除了至亲骨肉和亲密好友,再美好的生命消失了,大家不过感慨一番,最多掉几颗眼泪,也就放到脑后了。昨日红颜,今日白骨。何况连白骨都不是,其实就是一把寒灰。一个人所能留下的有形的东西,就只有这么多了。
  
  剩下的,还有什么?  
  
  浮生的文,就这样坑着,不会有人去写完了。可是还是那么多收藏,还是有那么多点击,不少读者留言悼念,最近的一条留言是几天前,一个读者写道:大大,新年快乐。
  
  这距离作者的去世,已经是第四年了。
  
  虽死犹生。死后还能有陌生人的惦念,对于一个普通人的最高荣誉莫过如此。
  
  

       二
  人生苦短,白驹过隙。多少人却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总想在这世上留下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有人说,这叫追求“不朽”。
  
  《左传》中叔孙豹给范宣子提到了三种不朽: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再次立言。至于名与利,叔孙豹称之为“世禄”,是不算在内的。
  
  这就很难了。可是还是有很多人尝试过:生民教化、开疆扩土、著书立说、雕塑绘画……当然成功的只有极少数。绝大多数人不是拔山举鼎的英雄,也不是经纶世界的伟人,更创作不出流传千古的艺术品,那怎么办?最为可行的办法就是生一堆孩子,保证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在自己身后依然能够存在(本来生一个也可以,但是生得更多显然更能保证血统的绵延)。我不知道从心理学角度讲对孩子的爱里有没有自恋的成分,但“孩子是自身生命的延续”的说法,大多人都会赞同。
  
  荷马史诗中说道,美女海伦被劫往特洛伊,迈锡尼王阿伽门农召唤全希腊勇士进攻特洛伊,阿喀琉斯位列其中。阿喀琉斯原本就藐视阿伽门农的权威,本不想去,可是传信的奥德修斯劝说道:你以为我们攻打特洛伊是为了夺回一个女人吗?你错了。这场战争注定载入史册,你去了,就有机会名垂青史。
  
  阿喀琉斯动心了。他去询问身为海洋女神的母亲。母亲告诉他,如果他不参战,他会娶妻生子,幸福平静地走完一生,然后被后人遗忘;如果他参战,将会获得不朽的名声,然而他注定战死沙场,无法再踏回故土。
  
  于是阿喀琉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前者,投入注定死亡的战争。当特洛伊的陆地在海平面上浮现,他手指着传说由天神建造的坚不可摧的城墙,对士兵说:“你们看,那就是不朽!”
  
  阿喀琉斯最终倒在特洛伊城下,倒在特洛伊城陷的前夕。他没有看到希腊人最后的胜利,却作为希腊最勇敢的战士被写进史诗,被世人传唱直至千古,比任何生还的战士都享有更多的荣耀。他像璀璨的焰火,在最美丽的瞬间爆发、凋零,从这个角度上说,他的死,成就了他无上的光荣。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生命更加美好,更值得期待呢?
  


       三  
  浮生和我年龄相近,兴趣相投,就连人生坐标也是如此相似,不同的是,她用短暂的生命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而我,还在黑暗中浑浑噩噩,摸索前行。
  
  我所求不多。读到浮生的生平,我觉得能做到她那样,也很不错。写写东西,画些画,在有生之年尽量多做些有意义的事,在生命还能发光的时候,静静地闪烁一下。
 
       很奢侈的想法。但是,如果我人生还有什么目标,这就是了。
    
  有首老歌这样唱道:如果你经过我的坟墓,请你双手合十为我祝福。我想,我将不会有坟墓,我将走得更远。在这山水天地间,化为一粒尘土,真正无忧、无惑、无惧地存在。那时候我才可以说,我拥有了一生挚爱并追求的自由。
  
  
  补记:
  
  浮生的朋友在怀念文中作结时说: 
  浮生,我不要你清醒敏慧的锐度,我只要你愚蠢无知的幸福。
  有时又觉得,她这样,很好。看到她在滚滚红尘中,终其一生都坚持以自己的方式活着,我又觉得,真正幸福的是她,不幸的,是我们。
 
  我想告诉这个写文的人,浮生有此一生,又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双重的幸福。我尊敬如浮生这样坚守信念顽强拼搏的人们,也感谢你的分享,让我看到了友谊,看到了感动,看到理想的光芒照耀在更多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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