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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弗洛姆《爱的艺术》之二:爱的基本要素与阴阳平衡理论  

2013-01-04 02:19:28|  分类: 读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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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弗洛姆《爱的艺术》之二:爱的基本要素与阴阳平衡理论 - 无疆 - 无疆的世界
 
     爱的给予不是牺牲
 
     爱既然是一种积极的情绪,就是它是来自内心的力量,而不是被动的俘虏。我对此的理解是,原始时代女性依从强壮的男性,是因为后者能为其提供安全保障(防御野兽或敌人);现代女性为位高权重、财大气粗的男性倾心,只是因为他的权或钱能够满足自己的物质需要(也就是间接地提供生存安全的保障),源于自身软弱或物质缺少而对强者产生感情,是被俘虏的感情。弗洛姆是不把其归于爱情的。
 
     爱的积极,体现在它首先是给而不是得。
 
     对于“给”,弗洛姆首先纠正了一个十分流行的错误观点:“给”就是失去,就是被人夺走或是牺牲。弗洛姆认为相信这种观点的人的境界还停留在接受与利用的层面。商业思想浓厚的人也会“给”,但他要求回报,所以本质上还是通过交换实现利益最大化。还有一些人也赞同爱的“给予”,但是是以苦行僧的态度,忍辱负重,逆来顺受,把自我牺牲当作美德。
 
     最后一种自我牺牲观点曾被我们传统长期宣传、赞美,在我们看来也最容易接受,然而在弗洛姆看来仍然不是爱的真正体现。这是为什么呢?
 
     回归到我们之前说过的爱的定义:爱是一种创造性的、追求人与人和谐统一的感情。在牺牲式的给予中,给予者即使出于“自愿”付出辛劳与感情,却不能感受到与他人和谐统一的快乐,也不能激发创造性的生活的热情。这种付出就更像发自一种强迫性的“责任”而不是“爱”了。
 
    说到“给予”,举一个最直接的例子:性生活本身就是“给予-获得”的统一。伴侣通过肢体与器官接触相互献身,让双方(注意不是单方面的)获得快感与满足,实现双赢的效果。传统男权社会中单方面强调男方性快感的活动,把女性作为泄欲与生育的工具,忽视甚至忌讳谈论女性快感的获得,这当然不符合爱情的原则。无论通过性刺激获得多少快感,如果双方没有实现精神平等的原则,只能证明当事人对于性的依赖多么严重(类似与毒品的依赖),或是患有施虐-受虐心理障碍,与真正的爱情完全是两码事。
 
    回到“给予”这个话题,在物质世界,能给予的是财富,在人与人之间,所能给予的是他的生命力。我认为,这里的生命力,是出于对生命的热爱而产生的创造力,它使人超越自恋与怠惰,不断学习,不断前进,克服生活中的的困难,不断发现生命中的美。有生命力又懂得爱的人,应该同别人分享他的欢乐、兴趣、智慧、知识、幽默和悲伤——简言之一切在他身上有生命力的东西。通过他的给予、与他人的分享交流,使自己及他人的生活情趣及精神层次都得到提高。他的给予并非为了得,但是通过他的给在对方身上唤起生命的共鸣而获得快乐。表现在爱情上,没有生命力的人,也没有创造爱情的能力。
 
     爱的能力与人的性格有重要关系。获得这一能力的先决条件是主观能动性,也就是当事人本人积极主动;其次是其对生活的想象力与创造力。这样的人,才有可能克服依赖心理和自恋心理,从自身人格中找到自信以及实现目标的勇气。


 
    爱的基本要素

       爱的基本要素中除了给予,还包括关心、责任感、尊重和认识。
 
    关心这个要素在爱的体现中是非常突出的。无论是伴侣间还是亲子间,如果不关心对方的身心健康和成长,对他们的情感和物质诉求无动于衷,无论再怎么强调对伴侣或亲人的爱都不会有人相信。这一点是大家所公认的。
 
     在关心中还包含了爱情的另一方面,即责任感,这要与“义务”区别开来。从字面含义看,责任完全发自自觉,是自愿的付出;而义务则有被迫的、强制的意味。关于责任感,弗洛姆并没有提及,可是我想加上一句:承担责任,除了自觉自愿,更重要的一个因素是责任能触动内心的感动,给自己带来快乐。在我看来,除了有受虐倾向的人以外,人只有在得到鼓励、效果积极的情况下才会继续付出爱。承担责任(付出)-效果积极-继续付出,只有形成这样良性的循环,才符合爱的定义和原则。

    爱情的第三个因素是尊重。如果没有尊重,责任感很容易变成控制和奴役。尊重不是惧怕,而是有能力实事求是地正视对方,认识他独有的个性,是努力促进对方的成长与发展。弗洛姆说:“如果爱某人,就是要接受他本来的面目,而不是要他成为我所希望的样子,以便我能把他当作使用的对象。”我在此重点强调这一点,因为“改造对方”的误区在感情问题中普遍存在。我们经常听到类似“如果你爱我,就必须这样做而不是那样做”的说法(J的说法是“以爱为名义的敲诈”),以“爱”为筹码让对方适应自己,结果如果不是对方不堪压力而妥协,就是坚持自我而给双方关系造成裂痕。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爱的表现。
 
    懂得爱的人会怎么做呢?按照我对弗洛姆的理解,也是应了中国的那句俗话: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毫无胜算地改造别人,不如胸有成竹地改变自己,从自身做起,用爱的正能量积极影响别人。要对方尊重自己,首先要尊重别人;要孩子孝顺父母,自己就要以身作则。自己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强求别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说到认识,这是爱的前提。如果不以了解认识为基础,关心和责任感都是盲目的。除了亲子之爱,我们不能在对一个人毫无了解的情况下爱上他或他(至于“一见钟情”的本质,我们已经在前面分析过了,弗洛姆认为其中主要是性吸引的成分,与天长日久的爱是两回事)。
 
     事实上,爱的本身也是积极了解的过程。通过彼此结合,认识对方,认识自己,体验生命的美妙。这与施虐癖的认识不同。施虐癖的人也要求认识,但他们认识的过程是将生命解体、毁灭(有的孩子会肢解昆虫,把洋娃娃或玩具拆毁,这是一种无意识的求知欲,反映在成人身上,则可能是施虐癖),通过破坏了解秘密却毫无给予。而在爱情中,我们重新发现自己,发现彼此,发现了人本身,我们获得知识以及快乐。
 
   “认识你自己”(Γν?θι σεαυτ?ν)是刻在德尔斐的阿波罗神庙的三句箴言之一,是古希腊哲学、乃至整个哲学世界所研究的最本质的问题。我们自出生以来就开始对自己、对他人、对世界的探索,而这一系列谜题中,爱就是解谜的一个钥匙。
 
     关心、责任感、尊重和认识是相互依赖的。在心智成熟、懂得爱的人身上可以看到这些因素的集中表现。
 
 
    性的阴阳平衡理论
 
    上面我们讲到,人之所以渴望爱,除了之前解释过的摆脱恐惧的基本要求,通过爱重新认识自我、认识他人与世界的诉求,还有更具生物性的要求:阴性与阳性的结合(注意这里的阴阳不是指性别,而是指性质)。比如日与月(太阳发光,月亮反射太阳的光),天与地(大地接受来自天上的阳光温暖和雨露的滋润),黑暗与光明(光明照亮黑暗)这些自然的要素、对立统一的能量,也包括自然界的动物与植物的雌雄平衡。在弗洛姆看来,阴阳的基本特质就是:阴性接受,比如月亮、大地与黑暗;阳性渗透,比如太阳、天与光明。(在拉丁语系中词汇具有阴阳性。以法语为例,月亮lune、大地terre、黑暗ténèbres都是阴性,太阳soleil,天ciel都是阳性。)
 
     顺便提一句,汉语虽然不像欧洲语言一样具有词汇阴阳性,但中国传统文化中道教对于阴阳平衡、天人合一原理的阐述比西方更早也更深刻,所以我想弗洛姆的这一理论在中国应该不难找到共鸣。(张贤亮小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的题目就体现出对这种平衡的认同。)
   
     把阴阳平衡的理论应用来解释性与爱也是同理:阳性的特点是渗透、指导、守纪和冒险,阴性的特点是接受、保护、求实、忍耐和母性。两种特质在每个人身上都会出现,只是侧重点不一,有人阳性特点多,有人阴性特点多。两性之间的性吸引,一部分是为了消除生理压力(之前已经讲过这种吸引本质上不能长久),但更主要的动力是在两人的阴阳性上寻求和谐的平衡。一般的情况是,女性较多地偏向于阴性品质,男性较多地偏向于阳性品质,所以两者从生理学的角度更容易实现平衡。而同性恋的情况则是某人身上阴阳性不平衡,比如男子更多具有阴性特性,则更有可能被同性的阳性品质所吸引。


   
     对弗洛伊德性本能理论的批驳
 
     在讨论性与爱的关系时,弗洛姆对弗洛伊德的心理学理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弗洛伊德(1856-1939)根据其生理唯物主义的观点,认为性本能是体内化学反应引起的压力,这种压力需要性行为加以释放,而爱情只是性本能的表现及升华。弗洛姆认为这种观点的错误,是因为弗洛伊德出于极端父权思想(类似于现代常说的大男子主义)影响,过度强调了性的阳性特质而没有看到性的阴性特质(弗洛伊德把女性看作被阉割了生殖器的男性,女性对男性的关系不过是通过各种方式寻找她丢失的男性器官的表现),而没有理解性本身的作用(阴阳平衡)。

       所以我们不难理解很多女性读者——包括我在内——读过弗洛伊德后的失望,事实上,弗洛伊德对女性性发展的看法,让西方文化中女性的进步倒退数十年,男尊女卑的意识型态重新抬头。1970年代以前女性受教育权的侵害,女性进入传统上以男性主导之社会场域的障碍,也与弗洛伊德的这一理论的消极影响有关。
 
    弗洛姆(1900-1980)与弗洛伊德同时代,但晚生了近半个世纪,作为后来人的他有一个优势,就是可以利用时间的距离和实践效果的观察对以往理论做出更客观的评价。他首先认可了弗洛伊德理论在当时的激进性与革命性,但是随即指出,随着时代的进步与发展,当年激进和革命的成分在现在看来已经不合时宜,人们需要更适应时代、更有说服力的理论解决心理学上的一些关键问题。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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