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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疆的世界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日志

 
 

丝路河源(五):阳关叹  

2013-09-26 02:12:09|  分类: 行者无涯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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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记:这个地方,对很多人来说,曾经就是世界的尽头。

 

       玉门关-雅丹-阳关一线路途较远,景点参观时间不长,每人100元的包车比较划算。早上6点半发车,路上很可能会饿,所以建议大家事先把早餐准备好。

       这一线向西,路上十分荒凉,来往车辆稀少,人迹全无,没有一棵树。好在是夏天,至少阳光耀眼、蓝天白云,乱草的些许绿意还能点缀一下游人的视线。如果是秋冬草木黄落的时节,苍茫天地之下,一定会让怯懦的灵魂往之却步。

       所谓“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连春风都到达不了的地方,人却要在这里筑城、戍守,远离亲人和家园,日日夜夜,年年岁岁,坐看斗转星移,思念着不知何时才能返回的家乡,唱一曲悲凉的歌。

       我不敢说他们的歌声多么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望乡的眼,一定与大漠上的星斗一般明亮。

      

丝路河源(五):阳关叹 - 无疆 - 无疆的世界

       两关——玉门关与阳关——始建于汉代,距今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汉武帝为抗击匈奴,派遣张骞西出长安联络月氏。张骞出西域十三年,虽然没能完成说服月氏夹击匈奴的使命,却使汉朝与西域诸国建立了联系。从此以后,汉文明开始以商业往来的形式,通过张骞走过的道路向西传播,直至欧洲。

       连接中原文明与西域文明的那片区域,被称为河西走廊,今天基本集中在甘肃省境内。河西走廊就是丝绸之路的一部分。

       张骞通西域后,汉武帝下令建造了玉门关与阳关两个姊妹关,它们就是汉朝与西域交往的门户。出了阳关(或是玉门关),就算走出了汉朝的疆域,踏入了未知的异国了。西出阳关无故人,其实别说是故人,见个同胞都会觉得亲切。

 

       玉门关得名于产自西域的和田玉。西域商人从这里进入汉朝,将玉石卖给汉人,再买入汉朝的茶叶和丝绸,所以这座关名为“玉门关”。

       如今的玉门关,又被称为小方盘城。现存可见的关城为正方形,高10米、上宽3米、下宽5米的黄土城墙,面积仅有633平方米。作为玉门关这样重要的关隘,这种规模的城楼似乎是太小了,所以有人认为它并不是真正的玉门关。不过按照史籍记载玉门关就在附近,因此在没有找到更大的城楼的情况下,小方盘城就被认作是玉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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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向:正东。早八点,一轮朝日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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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在新疆艾丁湖上,我们就邂逅了这样一只蜥蜴。真是顽强的生命,在这样的条件下也能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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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北,远远一线山脉。近处是一脉草滩。导游没有说,但我猜测这里曾是河床故地,一是根据植被情况判断此地地下水充足;二是因为中国人喜欢沿河筑城,河流顺便当护城河;三,大漠干旱缺水,把握了水源,就把握了战争的命脉。无论敌方还是我方都需要水源供给;无论筑城还是戍守,都必寻近水源之地。

       后来查询,这片谷地应该与古疏勒河有关。

       所有河流的起源都相似,却不是所有的河流都有奔流入海的运气。同样是一路颠簸流离,有的沿途积蓄力量,纵横捭阖,气扼山河,如长江黄河;有的却把路却越走越窄,直至穷途,比如最后“注入”罗布泊的疏勒河。

       罗布泊,那是什么地方?古代的罗布泊曾是中国第二大咸水湖,曾被误认为黄河的源头,可现在是一片干涸的盐碱地,令人闻之却步的死亡之海。

       “注入罗布泊”是网络上查到的原文,一个美好的说法,事实上不如说疏勒河在向西的途中逐渐干涸,最后消失在了沙漠里。

        我有点同情这条无辜的河流,它有着这么一个动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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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门关遗址地方不大,停车的时间也不长,20分钟后导游就叫我们上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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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这一行被铁网围起、貌似土丘的不规则起伏是何许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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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标牌解说,很难想象这就是汉长城遗址。与人们印象中雄伟的长城不同,这一代的长城不是砖石建造,而是因地制宜,一是用黄胶土夯筑;二是用天然板土、石块夹红柳、胡杨枝垒筑而成;三是用土坯夹芦苇砌筑而成。它们主要是作为挡马墙,阻挡匈奴骑兵南下所以修得并不是很高。烽隧的主要作用是举火报警,传递消息。
 
       由于是包车,这一部分的旅游都是最典型的走马观花,仅仅给游客留出了照相的时间。等大家排队照完像就叫返回了,前后大概十分钟都不到。原本想到西边的烽燧走走也不可能了。(照片上可见的两个人影是包了出租车出游的游人。)
 
      如果仅仅是看两关,包车就划不来了,可是接下来要去的雅丹景区,则是非团游难以到达之处。放在过去,在它没有被开发成旅游景点之前,来此地探访应该只有设施齐备的高端探险者及大漠的风沙。我们虽然好奇,但毕竟是凡夫俗子,没勇气也没那条件走这么远。
       雅丹,维吾尔语,意为陡峭的土丘,并非地名。地质学上指一种风蚀地貌,一般在干旱地区干涸的湖底,湖底裂隙被强风吹蚀,愈来愈大,使原来平坦的地面陷落,形成成许多不规则的背鲫形垄脊和宽浅沟槽,这种支离破碎的地面就是雅丹。有的雅丹地区形态类似古城堡,它们有一个更有魄力的名字——魔鬼城。
 
       中国的雅丹地貌面积约2万多平方公里,主要分布于青海柴达木盆地西北部,疏勒河中下游和新疆罗布泊周围。敦煌附近的雅丹属于古罗布泊,面积广大,气势磅礴,是名副其实的自然打造的奇幻世界。
 
       雅丹公园地域辽阔,东西长约15公里,南北宽约2公里,为了管理与保护的需要,参观是被严格控制的。首先,是需要从宾馆包车下来,坐上公园的旅游观光车;其次,每个景点的参观时间很紧,除了一处有30分钟的自由活动和拍照时间,剩下的景点最多只有10分钟。我们坐在大巴后排,等前面的游客下完车,拍得差不多了,才能轮到我们去拍第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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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处停车点,导游介绍的这座雅丹好像叫什么狮子。我看来看去,没有注意到哪里像狮子,可能是拍摄的角度不对吧。
        雅丹不是不变的,受自然环境因素影响,比较脆弱,收到外力作用可能会发生崩塌,攀登、刻画雅丹都是严格禁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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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第二个停车点:狮身人面像。疆下来一看,还是挺形象的。大家看得出那个狮身人面在哪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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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雅丹公园的第三处停车点:孔雀石。这座雅丹好像一只昂首挺立的孔雀。它也是敦煌雅丹公园的标志。
       为了防止游人攀登孔雀石,石柱下方都被用铁网保护了起来。 
       注意到孔雀石下那个小雅丹了吗?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它十分小巧,孤伶伶地坐落在空地中心。
        
       车到这里有30分钟的活动时间。期间希望深度游览的游客可以租用摩托和越野车,到达公园更远的角落。但是这只适合时间充裕的散客,包团的游客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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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去才发现这个“小巧玲珑”的雅丹,个头其实也不小。下图就是它的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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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上图可以很明显地注意到雅丹不同层次的硬度不同。风与水搬走了疏松的沙层,留下的是坚硬的泥岩或石膏胶结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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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雅丹的侧影像不像一只大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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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漠的常年风向貌似比较固定,所以大型的雅丹都是同一方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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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雅丹是公园的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停车点:西海舰队。
       大家都知道中国舰队只有北海舰队(以青岛为基地)、东海舰队(原驻上海,现驻宁波)和南海舰队(湛江、广州、榆林三个基地)。这西海舰队在哪儿呢?
       没错,这片雅丹就是了。导游说是哪个前来游览的将军开玩笑,说远望去像舰队出海,结果就这样定下来了。
 
       说到北海舰队,顺便八卦一句,姐当年毕业工作,差点就被北海舰队招去。结果阴差阳错没有去成。其实姐还是很欣赏军人的,可是按姐的性格,真不适合去军队,最后仰承天眷,真就没有去。这也算是命中注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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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敦煌雅丹雄浑壮阔,连绵不绝,无愧魔鬼城之称。可惜游览时间太短,来去不过一小时时间。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考虑租公园的越野车,应该可以玩得尽兴(疆推荐傍晚时分,因为烈日下的雅丹寸草不生,实在太晒了)。
 
       下一站是阳关。
       在到达阳关之前,司机曾把车停在某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村庄(大漠里,村庄都大抵如此)饭店前,招呼大家吃饭休息,甚至坦陈“在这里吃饭比敦煌便宜比一般的贵,而且他是能得回扣的”。下车一看,饭菜真倒比敦煌便宜,而且环境貌似不差(凉棚下的农家乐),再加上我欣赏司机的坦率(姐不嫌真小人,但最恨伪君子),当然最要紧的是肚子的确饿了,所以坐下来就吃。
       实话说,除了上菜的速度慢了些,味道倒还不错。我们一边吃一边同旁边一对母女游客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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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关博物馆是仿汉的建筑,里面东西不多,给人印象最深的有两样东西:
       第一件,就是这座张骞像。
       张骞刚才说过了,英勇果敢、意志顽强,不畏艰难险阻开通西域之路的大英雄。无限敬仰。虽然不是古迹也留影纪念之。
 
       第二件,导游介绍的“镇馆之宝”,是馆藏的一具婴儿的干尸。去年在新疆行中疆就见过类似的干尸,不过这么年幼的婴儿干尸还是第一次见。那是一个才出生不久就夭折的婴儿,本来就小的脑袋干缩后只有我的拳头大,曾经包裹他的锦缎至今只剩褴褛的布条。成殓他身体的,是一截胡杨木,不到两尺,如腰般粗细,先是纵向切开,然后挖空中间,放入婴儿后再盖上。在被发现之前的两千多年中,这一段胡杨木保护着小小的婴儿的遗体,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梦做到天荒地老。
       婴儿没有墓碑,也无从了解他的身份,我只能根据婴儿的待遇,猜测他是长期驻守阳关的一名高级军官的孩子(因为普通士卒不能携带家眷),而且很可能是男孩。与其他有幸出生在锦绣地温柔乡的孩子不同,他一落地就是在这荒无人烟春风不度的大漠,而且更不幸地,他也许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阳光或星辰,就过早地停止了呼吸。
       他的襁褓肯定是母亲用心包裹的,他的棺木也许是父亲亲手制作的。丧子的父母为自己的孩子选择了当地能找到的最好的材质保护他那柔弱的、稚嫩的身体。以至于今天,即使我们隔着展柜玻璃,都能分明地感受到父母失去孩子的悲痛心情。
      
       这样的场面令我心痛。没有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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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物馆建在阳关附近。真正保留下来的阳关的遗迹,就是这座烽燧。如果你不是步行或骑马,可以乘坐观光车,两分钟就能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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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望阳关博物馆。如果没有那片绿林,那真是除了风沙就是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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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这句熟悉的俗语试图告诉我们,在古代,阳关大道的宽度是无可超越的指标。没错,阳关路是很宽的(传说宽达百米!可以挑战世界纪录吗?),客商往来热闹繁华。上图中,从栏杆起直到出现植被的绿洲、貌似河滩的地方,就是传说中的阳关道了。
       导游解说道,这些有稀疏植被的地方原本都是植被覆盖的绿洲,可是人们不注意环境保护,绿洲退化,才成为今天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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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上阳关道的高处,风大,几次差点吹掉了帽子。这个场景,适合那些背着行囊,驾着车马,满面沧桑风尘仆仆的汉子,迎着西风落日,一手握着远行人的手,一手捧起斟满的酒杯,用豪迈或嘶哑或感伤的调子高唱一曲《阳关曲》: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一生,我们都经历了太多离别。棱角如溪石般被逐渐磨去,心肠变得如骨骼般硬朗,到头来终于懂得来去皆有法,聚散总随缘,不属于你的终究会离去,无论是阳关道还是独木桥,最终走到头也只是一个人。
       尽管如此,却总有些挥之不去的东西。这一缕思念,让我们即使站在阳关,在这一望无际的世界尽头,也总忍不住回头张望。
       等待有人对你说:

       再喝一杯吧,朋友,等你出了阳关,就没有我这老哥们陪你喝酒了。

       然后像千年前早已彻悟的太白,对月,对影,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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