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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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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考官系列2:法国BAC考场上的中国学生们  

2018-06-15 17:52:25|  分类: 法国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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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位中国考生Y,女,25岁,武汉人,中国籍。

      考她的时候颇有些手忙脚乱,因为她考的不是高中会考BAC,而是BTS (Brevet de Technicien Supérieur),学制两年,相当于国内的大专。对BTS的外语考试跟BAC有所不同,要求的材料也不一样。按照规定,应该给该生考30分钟的听力,15分钟的口语,也就是说考试组织者应该给我提供听力考试的卷子和录音带,但是“非常法国”的是:校方给我的材料就是打分表,没有任何卷子和听力考试的内容。

       我把这个情况告诉了Y,Y很气恼,怪他们学校负责报名的老师不负责任。“他经常上着课就跑没影了,身上还一股酒味儿。”Y说,“跟他问了多少遍应该准备什么,他却说‘跟其他外语一样’,根本没提要考听力,也没说要带材料,太不负责了!”

       毫无疑问,这位老师的确不负责任,但大概也反映了法国人对于中国人报考中文考试的态度。他们都已认定一定能通过,所以根本不在乎考试内容和程序。Y是该校唯一的中国学生,可以想象该负责人对她也缺乏重视。

        当然,Y的中文水平是毫无问题的。所谓的听力也是走形式而已。于是我就跟她随便聊了起来。

        Y介绍说自己从小喜欢艺术和表演,性格活泼外向,高中时就修了法语。高中毕业后没有考国内的大学,直接来法。以她的水平本来不用学语言的,但因为中介只管送去学语言,不帮忙报考大学,她就只好又在法国学了两年语言。她首先在IUT学会计,因为觉得不符合个性,两年后换了现在的这家私立学校学平面设计。她表示当初本来可以报一个更好的学校,但是因为学费太高,又不肯分期,不得已选了这一家。学下来果然觉得亏。“一分钱一分货,这是真的。” Y说。

        抱怨归抱怨,Y在这家的两年显然收获不小。她给我谈他们的课程,她的毕业设计,五个小设计一个大设计,听上去十分高大上。她还提到在国内和国外的两次实习,在国内的那次,是帮某公司模仿M品牌的包装设计。而这个M品牌的设计,又是模仿某国际知名品牌。

       我就问Y对国内这种相互模仿的做法有什么看法。

       Y的回答是:作为设计师她当然希望表现自己独特的个性和原创设计,但是设计师首先需要为客户服务。客户要求如此,她也只能服从。

       不做价值判断,这个答案也算是很标准的了。

       总体而言,Y的学历虽然不算高,但据她的眼界、审美、观察力、想象力和执行力都很强,设计理念也让人耳目一新。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法国的生活,希望将来能继续留在法国工作。

       45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临走时我随口问她怎么来的(那天有铁路罢工,路不好走),她说她开车。果然是个富二代啊,我想着,顺口问了一句:“是父母资助的吗?” 

       “我已经两年没问家里要钱了。” Y自豪地说。

       本来我想问问她的收入来源,可是觉得有些不妥,再说时间也到了,就没有问。倒是Y自己说了一句:

       “是中国人的崇洋媚外给了我赚钱的机会。”

       之后她就走了,这句话具体指什么?我没有机会知道。
       



       第二个中国考生L,女,20岁,原籍广东,中国籍。

       和Y稍有不同,L是初中14岁来法,在法国读的中学。她考的是STMG(Science et technologie du management et de la gestion)的BAC,学校没有中文课,她用的是CNED的教材。CNED是“国家远程教育”的简称,学生在网上报名感兴趣的课程,在网上学习,定期联络老师。由于缺乏与老师面对面的交流和指导,在CNED学习语言类的考生往往表现较差。

       不过L是华裔,所以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在准备阶段,她认真地写了草稿,陈述的时候不时地看稿,表现得比较紧张;而且她使用一些很书面、很官方的表达,让人感觉像是在读央视新闻稿,不太自然。这在口语考试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除此之外,她的陈述并没有什么问题。因为她的题目是“传说和英雄”,课文中也提到了雷锋。我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现在在国内有人提出,雷锋的照片都是后来摆拍的,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应该说我这个问题比较坑。虽然我是很平静地提出来的,但相信还是会对考生造成压力。

       我就让她随便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无论她怎么回答,只要造句正确,语法正确,我都不会因为她的态度给她加减分。

       L的回答是:“无论照片是真是假,都应该学习雷锋助人为乐的精神。”

       这个回答也算是很中国了。



       第三个中国考生,男,19岁,原籍上海。因为他的姓和第二个女生的姓一样,都是L,我就用他名字的R来称呼他。

       R长相普通,很东方式的细长的眼睛,皮肤晒得黑黑的,一头板寸,除了不穿校服,看上去和国内的高中男生没有两样。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有礼貌,开口的语速很快,表现得十分机敏。考虑到第二个女生的问题,我希望他不要太紧张,也不要照本宣科地读稿,只做正常的口语表达,他一口答应。

        结果他真的表现得很好。同样是“传说与英雄”这个题材,同样是讲抗日英雄,他讲得绘声绘色,头头是道。同时还能加入一些比较个性的表达,比如“这个斗争的方式就比较聪明了,就像这个材料里的丁丁……”让原本没注意材料内容的我都去查看原文(漫画),去看它的细节。

       因为R也讲到雷锋,我就问了跟L同样的问题,问他对雷锋照片的摆拍有什么想法。R说:“是吗?这可好尴尬啊。”

       应该承认这个答案很聪明。在回答的同时,又表达了没有回答的效果。

       R的经历跟L有些相似。L是14岁来法,R是因为父母离婚、母亲跟法国人结婚,15岁来到法国的。跟L一样,他也留级一年,但之后两人的路就截然不同了。R成绩很优秀,进入了理科班,现在考的是理科的BAC。有点出乎我意料的是,虽然他看上去是非常活泼,但他不太上网,不玩网游,不知道微博,跟国内的朋友好像也没什么联系。他的业余爱好是拉小提琴。

       R的数学成绩优异,将来的计划是到伦敦学数学。对此他很有信心,不过还有点小压力,因为这要求他的平均成绩达到16分以上。

       我祝愿他能成功实现目标。



       最后想说的是一个华裔考生,Jade,17岁,法国籍。

      Jade 源于西班牙语,指的是一种“来自东方的石头”——其实就是玉。作为名字,80年代之前极少有人用,但在2000年以后受到越来越多的法国人的青睐。虽然Jade在法语里是阳性,但个人感觉法国人很喜欢给亚裔的女孩使用。我所见过的Jade里,只有一两个是法国人,其他全是华裔或亚裔。

       因为之前考过几个中国学生,这女孩进来后,我一看她的样子就问她是不是中国人,她说不是。我就问是日本人吗?是越南人吗?……她才说她是收养的。

       我意识到自己鲁莽了。法国人收养的华裔女孩不少,一不留神就会被她们的相貌误导,忍不住说中文,结果闹出笑话。

       Jade圆脸,眼睛不大,下颌宽宽的,皮肤非常白。她是双名,除了Jade,还有个中国名字是Xi,不知道怎么写,我也没有问。她原籍湖南,11个月的时候被养父母带到法国。由于是收养,她没什么语言优势,中文程度跟法国学生一样。

        我也有一个学生叫Jade,她是广东籍,几个月大的时候被法国人收养。她是个很乖巧的学生,成绩也不错。

        事实上,我所见过的华裔学生,特别是女生,从来就是文静乖巧,绝没有调皮捣蛋的。哪怕是从小被法国人收养、完全按照法国方式教育出来的,也没有。这究竟是来自于基因,还是后来的教育,我不清楚。

        希望大家下次听说叫Jade的中国女生时,多关注她们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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